Urban-Rural Integration and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Investigation
—Evaluation of Linguistic Landscapes in Urban Villages of Guangzhou ()
1. 引言
近年来,随着我国新型城镇化的持续推进,城乡融合发展成为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,要统筹推动文明培育、文明实践、文明创建,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。同时,2022年《习近平关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论述摘编》进一步指出,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既需要物质文明的极大发展,也需要精神文明的极大发展。在这一背景下,语言文化作为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载体,正被赋予前所未有的战略价值。
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普及提升工程》强调,应充分发挥语言文化在产品包装、宣传广告、景观文化等方面的独特作用,语言景观不仅是城市语言生态的外显体现,也日益成为连接城乡文化、促进居民身份认同与社会融合的桥梁。语言景观的优化建设,有助于引导正确价值观传播,提升公共空间文明形象,从而在更深层次上推动城乡精神文明融合发展。
广州作为中国经济最活跃的城市之一,近年来在城乡融合发展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,然而在城乡精神文明一体化建设方面仍面临挑战:城中村中语言景观分布零散、语言使用不规范、语言权势结构失衡等。因此,有必要通过调查与评估,了解广州城中村语言景观的现状与问题,探索语言景观建设在城乡精神文明协同发展中的作用。
在城镇化率持续上升、流动人口日益增多的背景下,语言生活呈现出复杂的态势。城中村作为城市化进程中的特殊空间单元,既承载了本地原居民的传统语言文化,也聚集了大量外来务工人员带来的语言资源,语言使用在此交汇碰撞,形成独特的语言生态。以广州为例,粤语、普通话及各地方言在城中村内共存,语言景观的内容、形式与分布呈现出明显的差异性和多样性。这些动态演变的语言现象不仅折射出城市社会结构的变化,也深刻影响着公共文化空间的构建。
基于上述背景,本研究以广州两个典型城中村(康乐和猎德)为调查对象,关注语言景观在城乡空间中的呈现与传播,尝试描绘广州城中村语言景观的现状和存在的主要问题,探索城乡融合语境下语言景观与居民认同、语言政策之间的互动关系。
2. 理论框架
法国社会学家Henri Lefebvre将空间概念解析为三个层面:空间实践(spatial practice)、构想空间(conceived space)和生活空间(lived space)。空间实践关注人们在现实空间的行为与活动;构想空间聚焦政策规划者、决策者及技术专家所构筑的空间秩序;生活空间反映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对所经历的空间的体验。基于此,Trumper-Hecht (2010)提出了语言景观研究的三维分析模型,分别是实体维度(physical dimension)、政治维度(political dimension)和体验维度(experiential dimension) [1]。实体维度对应空间实践,考察语言符号的空间生产及外部表征;政治维度对应构想空间,解构决策者的意识、观点和态度如何构建公共空间的语言景观;体验维度对应生活空间,反映受众对语言景观建设风貌的观点和想法。以上三个维度关注现实空间的语言生产活动,以及语言景观创设者和阅读者之间的互动关系,兼顾信息(informational)层面的描述和象征(symbolic)层面的解读,在相互依存、互为影响的过程中不断演化,为剖析公共场域的语言实践提供学理支撑。
3. 研究对象
根据《广州市城中村改造专项规划(2021~2035年)》,广州城中村的数量是272个。按照外来人口占比超过30%,且建设用地大于40%的定义是425个,其中刚性村是207个,中心城区的数量是138个左右。按官方定义272个计算,广州的城中村总共占地面积是535平方公里,有670万常住人口[2]。
广州城中村主要集中在如下五大区域:埔东增西区域、海珠番西区域、天河走廊、白云片区和花都中北区域,如图1所示。本研究选择海珠区康乐村和天河区猎德村进行比较研究。
图1. 广东省行政区划图[3]
3.1. 海珠区康乐村
康乐村位于广州市海珠区中部,交通便利,地理位置优越,邻近中山大学,村庄面积达3.5平方公里,是广州著名的城中村之一。作为全国知名的制衣产业聚集地,康乐村因周边轻纺市场资源丰富、产业链完整,吸引了大量制衣企业和外来务工人员,形成庞大的“制衣村”与“湖北村”群体。
目前康乐村正处于城中村改造阶段,相关项目已纳入广州市2023年城市更新计划,旨在推动区域产业升级与产城融合。村内功能区分明显,中心为居民区,东南为商业区,西北为工业区,经济以服装加工和纺织业为支柱。
3.2. 天河区猎德村
猎德村位于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核心地带,历史可追溯至北宋,已有900多年历史,名称蕴含“以德为本”的寓意。1994年因征地转型为“城中村”,2007年启动全面城市改造,2010年实现整体回迁,成为广州首个成功完成整体城市化改造的城中村,具有标志意义,为后续城市更新政策提供了借鉴范例。
猎德村经济因地理优势与改造政策快速发展。依托高价值土地资产和物业收益,村集体经济稳步增长,村民获得可观分红。人口方面,截至2020年,猎德街道常住人口超5万人,村内无“零就业”家庭,约3500人受雇于企业,展现出较高的就业水平与现代社区结构。
4. 研究方法
本研究依托语言景观三维空间分析模型,采用量化与质性结合的研究方法,全面描绘并评估广州城中村语言景观的现状与发展趋势。在量化方面,通过田野调查、图片拍摄与问卷调查等方式,对住宅片区、农贸市场、商超门店、摊点等居民活动频繁区域的语言标识进行系统采样,重点观察城中村语言景观的空间分布、语言构成与规范程度。依据Backhaus (2009)的统计方法,对所有可视范围内的语言标牌被详尽拍摄,并作为独立分析单位进行归档与编码,对语言标牌的语码种类、功能属性、数量比例及主导语码等参数进行系统分类,进而构建包含图像与文字的多模态语料库,为后续分析提供基础[4]。
在质性研究方面,针对语言景观模型中的“体验维度”,本研究将采用隐匿观察、民族志式观察等方法,深入了解城中村居民对现有语言景观的满意度、语言使用偏好、归属感及身份认同等问题,收集其对语言景观所传递社会信息的反馈与体验。
由于康乐村占地广阔、街巷复杂,语言景观种类繁多且分布零散,最终选取村内几条主干道路作为样本区域进行调查,调查路线如图2所示,这些路段不仅是村民通行要道,也是语言景观最密集之处,能较全面反映康乐村的语言使用状况与文化特征。
至于猎德,研究小组进入猎德经济发展中心,通过沙盘图俯瞰整体村落空间,并结合官方平面地图规划调研路线和语言景观收集范围。此次调查覆盖了猎德村的主要街道和商圈区域,调查路线如图3所示,在充分掌握其空间结构的基础上,确保语言景观采集的系统性与代表性。
图片来源:自绘图片。
图2. 康乐村考察路线图(考察路线标记为蓝色)
图片来源:自绘图片
图3. 猎德村考察路线图(考察路线标记为橙色)
5. 实证分析
5.1. 物理空间–实体维度
5.1.1 官方与非官方语言景观
据实地考察,我们收集了两地官方语言标牌样本455个,语言景观内容分类如表1所示。
聚焦康乐村,在康乐村收集到的1030条语言景观中,官方语言景观有136条,占康乐村样本总数的13.2%。在其136条官方语言景观中,指称类占比最高,占总量的24.26%,紧随其后的分别是32条的宣传类(23.53%)和30条的教化类(22.06%)语言景观,警示类也高达28条,占据20.6%,而公示类13条(9.56%)占比较低,指示类和文化类的样本为零。
在猎德村所收集到的389条语言景观中,官方语言景观有319条,占猎德村样本总数的82%。其中文化类占比最高,达211条,占总量的66%。其他类别依次为指称类45条(14%)、教化类36条(11%)、指示类13条(4%)、宣传类12条(3.8%),警示类与公示类分别仅有1条(各占0.3%)。
表1. 两地官方语言景观的内容分类及其数量分布
类型/地区 |
康乐 |
猎德 |
总计 |
公示类 |
13 (9.56%) |
1 (0.31%) |
14 (3.08%) |
教化类 |
30 (22.06%) |
25 (7.84%) |
55 (12.09%) |
警示类 |
28 (20.59%) |
1 (0.31%) |
29 (6.37%) |
文化类 |
0 |
229 (71.79%) |
229 (50.33%) |
宣传类 |
32 (23.53%) |
3 (0.94%) |
35 (7.69%) |
指称类 |
33 (24.26%) |
37 (11.6%) |
70 (15.38%) |
指示类 |
0 |
23 (7.21%) |
23 (5.05%) |
总计 |
136 |
319 |
455 |
康乐村被誉为“制衣村”,是广州乃至全国知名的制衣产业聚集地,随着村内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增长与流动,村民自建的房屋则越来越密集,显示出布局混乱、建筑密集、道路不成系统的空间形态。由于基层政府和村经济联社对早期公共事业发展缺少长期规划,因此官方语言标牌相对较少。
而猎德作为改造后的社区,官方语言标牌约占该地语言景观总量的八成(82%)。在城中村改造过程中,政府充分发挥主导作用,进行公共空间规划和交通网络研究。因此相比于传统城中村康乐村,猎德社区拥有更多的官方语言景观。
非官方语言景观数据中康乐和猎德两地共采集到964条,占调查样本总数约67.94%。由于将调查范围以猎德大道作为分界线,没有涉及另一侧以天盈广场和花城湾为主的商业区,猎德村非官方语言景观仅收集70条。康乐村的非官方语言景观占比约为86.8%,而猎德村的非官方标牌仅占其总样本的18%左右,远低于其官方语言景观。究其原因,主要是政府在公共空间充分发挥其主导作用,使新社区规划和管理更加规范有序。比较明显的是居民生活服务类的小广告,由于猎德村的严格管理及居民结构,该村几乎没有城中村常见的“办证”“通渠”小广告。而康乐村则常见大量服务于流动人口的符号,如租赁、招工、转让、办证、搬屋、收驾驶证分等小广告。
参照《全国经济普查统计分类标准和目录》(2013)以及刘慧(2019)城中村语言景观的行业分类[5] [6],本文把收集到的964条非官方语言景观分为六大类,分别为餐饮、居民生活服务、批发零售、维修、休闲娱乐、医药。城中村非官方语言景观的类型及其具体情况可见表2。
非官方语言景观在创设上比官方语言景观更自由,因此呈现出类型丰富、覆盖面广的特点,两地的非官方语言景观主要涉及批发零售、餐饮、居民生活服务三大类,分别占比38.58%、28.94%和19.81%。这些行业基本涵盖了居民衣食住行的日常需求。
对比康乐村与猎德村的行业分布,反映出不同社区居民生活水平的差异。康乐村批发零售类标牌占比显著高于猎德村,而休闲娱乐类标牌比例则远低于猎德,显示出两地在产业模式和消费结构上的不同。
表2. 非官方语言景观的行业类型及数量比例
地区 类型 |
康乐 |
猎德 |
总计 |
数量 |
比例 |
数量 |
比例 |
餐饮 |
255 |
28.5% |
24 |
34.3% |
279 |
居民生活服务 |
168 |
18.8% |
23 |
32.9% |
191 |
批发零售 |
362 |
40.5% |
10 |
14.3% |
372 |
维修 |
67 |
7.5% |
2 |
2.9% |
69 |
休闲娱乐 |
12 |
1.3% |
8 |
11.4% |
20 |
医药 |
30 |
3.4% |
3 |
4.3% |
33 |
总计 |
894 |
/ |
70 |
/ |
964 |
5.1.2. 语码使用对比
语码构成是语言文字使用状况的直接体现。语码选择和语码组合情况反映不同语言群体的权势地位、社会身份和意识形态等。两地城中村的语码呈现出三种语码组合类型,主要是纯中文、纯英文和多语(中文 + 英文)三种。具体标牌语码使用情况的比例见表3。
表3. 康乐村与猎德村标牌语码使用情况
地区 语言 |
康乐 |
猎德 |
总计 |
数量 |
比例 |
数量 |
比例 |
多语 |
5 |
0.5% |
66 |
17.0% |
71 |
汉语 |
1022 |
99.2% |
321 |
82.5% |
1345 |
英语 |
3 |
0.3% |
2 |
0.5% |
3 |
总计 |
1030 |
- |
389 |
- |
1419 |
结果显示,两地城中村的语言景观整体呈现以中文语码为主的局面。两地纯中文语码都分别超过80%,整体来看,两地纯汉语语言景观占94.8%左右,位列第二的是涉及英文语码的标牌,即多语(中文 + 英文)占比5%,“纯英文”占比0.21%左右。由此可见,中文语码标牌的比例占绝对优势地位,这表明两地的城中村语码特点以本土化为主。村内主要群体为本地村民和外来人口,几乎没有见到外国居民或游客,因此,中文语码为村内最常使用的语码。至于语码组合类型,多语(目前只发现中文 + 英文)的语言景观比例,与当地的经济和人口有关。猎德社区多语码现象更突出,因其地处广州中央商务区,居民生活水平较康乐村更高,同时国际化程度高,因此多语组合类型更能满足不同人群的消费需求,例如“卡博洗衣KABO International Dry Cleaner”和“悠美天使YOOMI ANGEL”等。
5.2. 生活空间–体验维度
在语言景观研究中,居民作为语言景观的主要受众和参与者,其感知与态度不仅影响语言景观的形成与发展,也反映了语言景观对社会文化的深层次作用。本章通过调查问卷的方式,考察居民对语言景观的感知,探索语言景观与居民身份认同之间的关系,从而揭示语言景观在多语言社会中扮演的文化与社会角色。
本次研究采用“问卷星”设计问卷,并辅以纸质版线下分发。在康乐村和猎德村共收集有效问卷100份,其中康乐村51份,猎德村49份。
5.2.1. 居民基本信息
康乐村和猎德村受访者年龄如图4所示。从年龄结构来看,虽然康乐村与猎德村的年龄占比都是在36~60岁的区间最大,18~25岁区间次之,其他的年龄区间却存在显著差异。康乐村在26~35岁年龄段的比例(29.41%)显著高于猎德村(16.33%),这反映出康乐村吸引了更多年轻劳动力,与其经济机会和生活成本有关。猎德村的18岁以下人口比例(20.41%)明显高于康乐村(9.8%),这意味着猎德村的家庭结构更为稳定,年轻家庭的比例较高,与其更好的教育资源、居住环境等因素有关。
图4. 康乐村(左)与猎德村(右)受访者年龄分布比例
图5. 康乐村(左)与猎德村(右)受访者户籍分布比例
两村的受访者户籍如图5所示。从来源地来看,猎德村的广州市本地居民比例(67.35%)远高于康乐村(17.65%),这显示出猎德村可能更具吸引力,能够留住本地居民,反映出较好的生活条件和社会服务。康乐村的外来人口比例较高(82.35%),尤其是来自省外的流动人口(包括江西、湖南、广西、四川、重庆等),这与其经济机会、就业市场的吸引力有关。相比之下,猎德村外来人口比例较低,显示出更稳定的社区结构。
两村的受访者职业分布比例如图6所示。从职业构成来看,康乐村的打工者和个体商户占比较高(分别为47.06%和37.25%),而猎德村的学生比例较高(28.57%),还有政府工作者、教师、自由职业等,这反映出两村在经济发展和教育资源上的差异。康乐村可能更依赖于灵活就业和个体经济,而猎德村则可能拥有更好的教育环境,吸引了更多学生。康乐村的职业多样性较高,可能与其外来人口较多、经济活动频繁有关;而猎德村的职业结构相对稳定,可能与其本地居民较多、社会经济发展相对成熟有关。
图6. 康乐村(左)与猎德村(右)受访者职业分布比例
5.2.2. 居民对语言景观的感知
语言使用方面,猎德村居民普通话掌握率87.76%,粤语77.55%,常用率分别为53.06%和42.86%;康乐村居民普通话掌握率98.04%,粤语41.18%,常用率分别为78.43%和13.73%。猎德村居民多为粤语—普通话双语者,交流中默认使用粤语,而康乐村居民则更倾向使用普通话或方言沟通。交流对象语言技能和具体情境是决定语言选择的重要因素。
在语言景观感知方面,康乐村居民对多语码景观关注度较低,仅3.92%的受访者表示经常留意,反映出普通话主导下多语码需求不高。普通话被88.24%的居民视为最核心的语言景观语码。尽管如此,仍有部分居民表达了对粤语、英语及其他外语和方言的需求,显示出一定程度的语码多样性期望。然而,康乐村居民主要关注语言景观的实用功能,54.9%表示熟悉语码能带来沟通便利,实用性是其首要考量。
相比之下,猎德村居民对多语码语言景观表现出更高的敏感度,12.24%的受访者经常关注语言标识,且有55.1%的居民偶尔注意,显示出语言景观在村民生活中具有一定影响力。猎德村居民对普通话(65.31%)与粤语(63.27%)的需求基本持平,既体现了对沟通需求的重视,也强调了本地文化身份的认同。虽然英语语码需求(22.45%)相对较低,但主要承担国际形象的象征功能。值得注意的是,猎德村71.43%的居民在面对熟悉语码时感到亲切,远高于康乐村(35.29%),表明语言景观在猎德村不仅具有实用性,更承载着浓厚的情感归属感。
在关注度上,康乐村受访者更关注非官方语言景观(74.51%),高于官方语言景观(68.62%)。这与康乐村地处商圈、非官方景观数量多以及居民多为个体商户有关,且招牌、广告等直接关系到居民消费生活。此外,城中村改造未完成,官方语言景观设置存在数量少、布局差、错误多等问题,影响了居民关注度。
康乐村“关注语言景观类型”与“语言景观存在的问题”交叉分析如图7所示,猎德村的交叉分析如图8所示。交叉分析显示,关注非官方景观的居民主要指出“意思不清楚”“摆放杂乱”等问题,建议商户提升语言表达的清晰度,政府加强统筹规划;而关注官方景观的居民则反映“摆放杂乱”和“信息错误”,需合理布局、定期维护标牌,提升语言景观质量。
图7. 康乐村“关注语言景观类型”与“语言景观存在的问题”交叉分析
图8. 猎德村“关注语言景观类型”与“语言景观存在的问题”交叉分析
相比之下,猎德村受访者更关注官方语言景观(75.51%),远高于对非官方语言景观的关注(40.82%)。猎德村已完成城中村改造,官方语言景观布局合理,居民教育水平高,对公共设施更为敏感。整体来看,猎德村语言景观问题较少,但仍存在非官方与官方景观数量不足、摆放杂乱的问题。针对非官方景观,建议商户根据人流动线优化广告设置;针对官方景观,政府应根据居民需求增设语言标识,提升可达性和可见性。
康乐村仅39.22%的受访者认为本村及周边语言景观能提供所需信息,满意度平均分仅3.33,且仅5.88%“非常满意”,反映出语言景观布局亟需优化。相比之下,猎德村83.67%的受访者认为语言景观信息充足,满意度平均分达4.06,“非常满意”占比34.69%,整体认可度远高于康乐村。两村差异不仅源于人口构成与语言能力不同,也反映了社会结构与文化特征的多样性。康乐村以外来务工人员为主,居民依赖普通话,对实用信息需求高,但现有语言景观布局不合理、内容不清晰,影响了满意度。猎德村以本地居民为主,普通话与粤语双重需求得到较好平衡,语言景观设计更符合居民日常和情感需求,整体体验更佳。
语言景观通过公共空间中的语言元素,强化了居民的文化归属感与身份认同。频繁接触与自身文化相关的标识,有助于加强认同感与社会凝聚力。尤其在城中村中,语言景观不仅折射出居民文化认同的冲突与融合,也揭示了他们在社会适应过程中的复杂变化。
历史文化层面,猎德村拥有900多年历史,宗祠群、古文化街等物质载体促进了粤语的保存与传承。康乐村则历史较短,以制衣业为主,缺乏文化积淀,语言景观中粤语元素较少。
猎德村居民对村的归属感比例如图9所示,康乐村居民的归属感比例如图10所示。可见,猎德村的传统语言景观,如祠堂楹联、街巷名、对联匾额等,深刻影响了居民的身份认同。53.06%的猎德村受访者认为自己是本村一员,归属感较强。祠堂文化、历史地标、传统语言元素在公共空间的呈现,强化了猎德村居民对本地文化的认同与归属,体现了语言景观在维系社区文化记忆与身份认同中的重要作用。
图9. 猎德村问卷“是否认为自己是本村的一员”答案分布比例
图10. 康乐村问卷“是否认为自己是本村的一员”答案分布比例
5.3. 构想空间–政治维度
语言景观是语言政策和规划实施的具体体现,反映了官方语言地位与意识形态。在我国,普通话和规范汉字作为基本要求,被广泛应用于广播、影视、公共设施、广告等领域,语言景观的法制化和规范化初见成效。全球化背景下,语言政策也加强了外语标识管理,如广州出台全国首部《公共场所外语标识管理规定》,规范双语标识,推动国际化发展。同时,语言景观政策不仅注重规范化,还强调传统文化和地方特色的保护,例如广州历史街区语言标牌需兼顾历史文化风貌。
在城中村改造中,官方语言景观的普及情况成为衡量改造成效的重要指标。康乐村调研显示,汉语标牌占99.2%,但官方标牌比例低且秩序混乱,缺乏统一规划;而猎德村官方标牌占比82%,语言景观规范有序,体现了语言政策落地与文化保护的有机结合。广州在推广普通话的同时,也保留方言元素,平衡普通话普及与地方文化认同,如猎德村街巷使用粤语拼音标注,展现出本地文化特色。
语言政策也对非官方语言景观产生积极影响,推动普通话和简体中文的规范使用。但在实践中,康乐村非官方标牌仍存在繁简混用、拼写错误、纯外语标牌等问题,反映出监管不足的问题。相比之下,猎德村受益于国际化街区建设政策,非官方标识中中英双语使用规范,企业也主动提升国际化形象。总体来看,官方政策对语言景观治理起到了重要指导作用,但非官方领域仍需加强引导和规范。
6. 结论建议
本研究以广州城中村康乐村与猎德村的语言景观为对象,结合定量与定性方法,基于[1]的三维空间理论,从物理空间、生活空间与构想空间三个维度,探讨语言景观在新型城镇化进程中的异质性与秩序性。通过实地调查与问卷分析,揭示了两村语言景观在类型、语码组合、呈现方式上的差异:康乐村以非官方标牌为主,体现外来务工群体特征,语码以普通话为主,国际化程度低;猎德村则官方标牌占优,双语现象明显,体现了高城镇化水平和文化传承意识。生活空间分析显示,居民对语言景观的感知和期望受收入、身份及生活环境影响,普遍倾向于“中文 + 英文”组合,但康乐村居民对非官方标牌更敏感,而猎德村居民则偏好官方标牌,且归属感更强。构想空间层面,官方语言政策在猎德村执行良好,促进了景观规范化和国际化,而康乐村则因政策实施薄弱,出现语言景观无序化现象。语言景观既映射了权势关系和身份认同,也体现了本土化与全球化交织下城中村社会结构的变化。基于研究发现,建议在康乐村加强官方指示牌建设、引入多语标识、提升街区视觉设计;在猎德村优化指示类标牌布局、强化语言景观智能化和互动性,促进本地与外来人口的文化交流与融合。整体而言,统筹城中村语言景观规划,提升语言服务水平,是推动新型城镇化和文化多样性保护的重要路径。
基金项目
本文成果感谢广东省哲社科2023年度青年项目(课题编号:GD23YWY12);广州市哲学社会科学发展“十四五”规划2023年度羊城青年学人课题(课题编号:2023GZQN06)。
Conflicts of Interest
The authors declare no conflicts of interest.
Appendix (Abstract and Keywords in Chinese)
城乡融合,协同发展
——广州城中村语言景观调查及评估
摘要:本研究以广州康乐村与猎德村为例,基于三维空间理论探究城中村语言景观的特征与差异。研究发现,康乐村以非官方标牌和普通话使用为主,猎德村则以官方标牌和中英双语组合更为突出,居民在语言景观的感知与归属感上呈现明显差异。研究表明,语言景观不仅折射出城乡融合进程中的社会变迁与文化认同,还为优化城中村语言景观提出了具体对策建议。
关键词:城乡融合,语言景观,广州